<p>　　巴总是给我梳最端庄的发髻，可是那麻烦，一点也不舒服。但是我父亲喜欢我这样，说看上去更像我的母亲。</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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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　　           明明需要出门拜访他人的时候，或者见客的时候再梳发髻就好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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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　　           因此我很喜欢这个新来的侍女。她比我大几岁，像是姐姐。虽然我从未有过姐姐，只有一个兄长。</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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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　　           花那会在我给父亲请安过后悄悄的，帮我把脑后的一个小绳结松掉，如果下人开始忙乱，那必是父亲过来了，花那会最快地帮我束上。</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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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　　           我倒是乐意这样，其实就算被发现了，我说是我自己松开的就好，父亲不会太责备我。但是巴并不这样认为，我从她皱着的眉头就知道了。我本以为巴会和别的侍女一样，和我说给犯上的花那惩罚，让她和去马厩，刷毛洗地。但是她什么都没说。</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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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　　           她们两个在我习女红的时候悄悄在院子里争执。这是我的乳娘告诉我的，乳娘说的话不会有错，她对我就像对她自己的孩子——即使她和她的孩子只见一面。虽然乳娘没有明说，但是我知道，巴和花那我只能留一个。</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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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　　           但这是个很艰难的选择，巴照顾我很多年了，乳娘不会的童谣也是巴唱给我听，父亲批评我之后睡不着的夜里，也是她跪坐在自己床边陪伴。</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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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　　           如果两个人真的要有矛盾的话，我果然还是倾向于让巴留下。尽管我真的喜欢花那。</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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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　　           本以为她们有很深的矛盾，但是好像并不是这样，我是今天晚上才发现的。我要开始见别家的公子了，饮食被管得很严，夜里经常饿得睡不着觉。可是无论我怎么抱怨，巴也只是安慰我，等我被哪家好公子娶去做妻，有了自己的儿子，就不用再这么饿了，也不用每日习规矩练女红。</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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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　　           巴和侍奉我的花那一起住在院子那边的下房，她回去过后一会儿，花那就偷偷来我房里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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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　　          见到花那我并不是很开心，至少在她展开那块包着馒头的白布之前，我还是想臭着张脸给她看的。</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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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　　           我平时吃的馒头里往往有点肉，或是豆子，但这个馒头里包着的不过一点烂菜叶，是伙房做给下人吃的，嚼起来像是在咬我自己的草席，干瘪干瘪的，没有什么滋味。花那给我倒了些水来，我才勉强咽下去。</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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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　　           吃饱了的我睡得很香。我梦见兄长从前线回来了，和他的侍卫兼友人佐藤一起。与其嫁给不认识的公子，我更希望嫁给佐藤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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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　　           如果更饿一些就好了，这样包子就不会剩下一小块，还被我随意扔在木几脚下。甚至扔得更远一些也好，可偏偏那个位置，我们谁都没注意到。反而是从前线回来的兄长发现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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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　　           我说是我吃的，本以为兄长不会责怪我，毕竟他此次来是给我看他受赏的太刀和玉的。结果，花那、巴、乳娘和另外的侍女跪了一排。兄长说，侍女中定是有人对主子不满，才让主人跟着吃“猪食”。</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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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　　          我看到健屋的腿动了一下，我以为她要起来认罪，但是巴却先一步以膝盖作足，挪到了兄长的脚下，说是自己看我饿，把自己的晚饭给了我。我以为花那定是在巴睡着之后才出来的，但看来，巴应该知道是花那做的。她没有理由袒护任何人的，更何况是花那。</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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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　　           这件事本来有人顶罪就过去了，可花那也抬起头来，说是她做的。</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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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　　           如果她没有抬头就好了，她就不用和巴一起去受惩罚。如果她没有抬头，佐藤哥就不会因为她的美貌看上她，想要娶她为妾。</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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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　　           我无法阻止这件事的发生，我只得让她从下房搬出去，去接受礼仪教养，给佐藤哥做妾室。</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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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　　           只是几天之后，她和巴一起消失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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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　　           我们没能派人找她们，外面太乱了，因为河那边的人要打过来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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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　　           佐藤哥还念着花那，当他被抬回来医治的时候，我在他身旁陪着。“花那和那个高挑的侍女，在河的那边。”想来是打过去的时候在哪里看到了吧。他后面说的都是些听不懂的话了，没多久就浑身发烫，直到死了，温度才降下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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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　　           我们处在劣势，我牵挂的人战死了，我也并不反感渡河去联姻。</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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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　　           渡河的时候，撩开窗帘，看到的都是东倒西歪的稻草人，只挂着几片茅草的荒废的民房，没有见到可能是花那和巴的人，如果见到的话，能当我的陪嫁丫鬟多好。</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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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　　           再后来，我染了瘟疫，这种病每次打完仗都会流行起来。我浑浑噩噩地，坐着的船也一摇一晃的，要渡河，才知道，佐藤哥说得没错，花那和巴，在河的那边。</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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