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躺在被子里的石勇不自觉地叹了一口气。</p>
<p>　　唐婷光滑的腿斜压在石勇毛毛的腿上，轻轻摩擦着，“叹什么气呀？”</p>
<p>　　“累啊。”石勇故作沧桑地说。</p>
<p>　　“还在想胡长升的事情？他出事了，会影响到你吗？”</p>
<p>　　“那倒不会。”</p>
<p>　　石勇自信地说，“他们动谁也不敢动我呀，是不是？就是有点肉疼，妈的，在老胡身上下了那么多本，还没捞着什么就翘辫子了，真他奶奶的亏。”</p>
<p>　　“不会啊，他不是没被抓起来么，还到省里去了，说不定以后还能帮上忙。”</p>
<p>　　“帮个屁！文联副主席，老子要他帮什么忙？老子又不会写散文要他帮忙登报！哼，他这个文联副主席的位子也坐不了几天，等着被双规吧！”</p>
<p>　　“你想一脚踹了他？”</p>
<p>　　“废话，丧家之犬，留着还有什么用？”</p>
<p>　　“他可不是丧家之犬，他的主人还在呀。”</p>
<p>　　石勇眼睛一亮，“他的主人？”</p>
<p>　　“嗯……”唐婷很淡定地点了点头。</p>
<p>　　石勇发出“嘶”的声音，十分认真地琢磨起来，“他的主人，市委书记？”</p>
<p>　　“对呀。你不是告诉我，胡市长是市委书记的心腹么？只要这位市委书记还在，我看胡长升不一定会倒台。”</p>
<p>　　“哟！”石勇夸张地捏了捏唐婷的脸蛋，“不得了啊，我的骚宝贝儿什么时候会分析官场上的事了？”</p>
<p>　　唐婷不回答这个问题，而是继续说：“你们是不是都认为，胡长升的这次调动，就是他马上要垮台的前兆？可是你们有没有想过，如果，这只是一个交易呢？”</p>
<p>　　“什么交易？”石勇的眼睛睁得很大。</p>
<p>　　“比如说，一条恶狗咬了邻居的一条腿，恶狗的主人为了平息邻居的愤怒，当众把恶狗赶出家门，让它去当流浪狗，实际上却让人偷偷把恶狗带到乡下老房子里，别人都以为恶狗消失了，但是以后他想出去打猎，还是可以把恶狗带上……”</p>
<p>　　石勇愣愣地想了足足有半分钟，“恶狗……主人……交易……难道真有这种可能？”</p>
<p>　　“也许有，也许没有，但只要有可能，咱们就应该考虑进去。我只是建议石总不要妄下判断……”唐婷柔声说。</p>
<p>　　石勇这次“嘶”的声音特别长，甚至把头抬起来盯着唐婷看，“我的宝贝儿，这些你是怎么想出来的？你咋变得这么有深度了？”</p>
<p>　　唐婷用又甜又嗲的声调说：“主人，婷婷可不想只是主人身边一只好看的花瓶，婷婷其实一直想帮主人更大的忙，就怕自己做不到……”她用手亲昵地抚摸石勇的头发，“主人最近那么忙，白头发都出来了，婷婷可心疼了，婷婷特别想为主人出力……所以我就自己看了一些书，讲历史的，讲官场的，讲谋略的，反正我每天都有大把空闲时间，看着看着就明白了很多事情……婷婷想以后不光做主人床上的宝贝，我希望主人以后在外面也用得上婷婷，这样才对得起主人对我这么好呀……”</p>
<p>　　“哈哈哈哈哈哈！哎呀呀，我的婷婷怎么这么可爱？不对不对，不光是可爱，还又聪明又能干！婷婷啊婷婷，你可真是我的幸运星啊！么！么！么！”</p>
<p>　　一丝得意与狡黠滑过唐婷的眼角。</p>
<p>　　贾天长带我来到一家清新雅致的高档茶楼，在此拜会了一位非常有商业气度的35岁左右男子。</p>
<p>　　此人的来头让我小小吃了一惊，他是国内在市场份额及知名度上首屈一指的房地产企业——千禧集团最年轻的副总裁段大力。</p>
<p>　　后来我上网查了资料，得知此人整整一年前刚满35岁时就任千禧集团副总裁，在业界引起一阵不大不小的轰动。</p>
<p>　　段大力在国内某知名高校取得工商管理硕士学位，毕业即加入千禧集团，短时间内就凭借着出色的业务能力和独到的战略眼光而在千禧集团内部迅速崛起。</p>
<p>　　贾天长，是段大力的大学同班同学。</p>
<p>　　段大力此行是顺路来拜访老同学的。</p>
<p>　　春节后一场大规模的房地产高峰论坛将在省城三峰市举行，虽然千禧集团从未将自己的业务拓展到中江省，但其还是受邀参加此次论坛，而这也被部分业内人士猜测为是千禧集团即将进军中江省的明显信号。</p>
<p>　　段大力这一趟就是专程到三峰市打前站，并顺道来安南的。</p>
<p>　　贾天长对我的说辞是带我来见识见识国内地产界的大佬，我不禁对他的情商又一次感到佩服。</p>
<p>　　石勇已经三番五次要他“栽培”我，他的这一举动正是对我示好的一种表现，同时也算是对石勇的积极反馈。</p>
<p>　　段大力今天似乎很闲，在茶楼里和贾天长足足闲聊了两个小时，房地产业务上的事一句都没谈。</p>
<p>　　不过他没有留下来吃晚饭的意思，4 点多便独自离开。</p>
<p>　　同一时刻，石勇带着唐婷来到市政府。</p>
<p>　　忙碌的市政府大院和平时并没有什么两样，只是2 号楼第二层紧挨着楼梯的一间办公室里弥漫着不详的气氛。</p>
<p>　　心神有点错乱的孙远航强打精神在屋子里帮胡副市长收拾物品，啊，不对，已经不是胡副市长，准确地说，从调令传出的那一刻起，周围的人对待胡长升的态度就开始发生微妙的变化。</p>
<p>　　孙远航的心态也变了，但他和其他人不同，他是一直跟在胡长升身边的秘书，是他亲密的狗腿子，碍于面子他总不能势利到今天就不给胡长升再服务一次。</p>
<p>　　只是，在胡长升身边跟太监一样点头哈腰了这么久，原本指望能借着胡长升的手一路高升，如今却落到这般田地，真是时也命也。</p>
<p>　　想到这里，孙远航简直要哭出来了。</p>
<p>　　当他搬着一摞要扔掉的废纸正要走出办公室大门时，看见了迎面走来的石勇和唐婷，不由得大为惊讶。</p>
<p>　　石勇脸上有一种自信满满的笑容，看到孙远航，他很有气度地点了点头。</p>
<p>　　“小孙啊，我这柜子里有一套人家送的杯具，我没用过，你要的话就拿去吧。”</p>
<p>　　“胡市长，是我。”</p>
<p>　　胡长升惊讶地回过身。</p>
<p>　　“石总？你这是……”</p>
<p>　　“呵呵，刚得到胡市长调任的消息，赶紧过来送送胡市长，看看有没有什么能帮得上忙的。”</p>
<p>　　“石总，哟，这可真是……难得石总这么有心，惭愧惭愧，胡某人这就要去省城养老了，石总的事业以后我就没法出力了，还望石总不要怪罪啊！”</p>
<p>　　“哎，胡市长这是说的哪里话？你这是把我当成势利小人了！我跟胡市长之间是兄弟交情，胡市长离开安南，大家就不是朋友了？这可不是石某的为人，胡市长，你这可是小看我了呀！”</p>
<p>　　“哦，没有没有！石总，你这真是让我心里暖洋洋的，呵呵，不是我心理阴暗，实在是……你也知道我这是什么情况，今天一整天，那些平时前脚跟着后脚来的局长主任，一个都不来了，生怕跟我扯上关系，人心炎凉啊！不由得我不叹息！”</p>
<p>　　“胡市长，我们石总历来就是以讲朋友义气闻名的，他才不是那种人呢……他要是在古代啊，那绝对是宋江宋公明那样的人物。”</p>
<p>　　唐婷笑呵呵地插嘴道。</p>
<p>　　“哦呵呵呵呵，是是是……石总身边的这位小朋友是谁呀，好像见过对吧，真是一位可人儿，哈哈哈……石总，不说别的，就冲你今天特意来看我，以后有什么要我老胡帮忙的，尽管说！”</p>
<p>　　“哎，胡市长怎么说得像被流放了一样，以后不当市官，当省官了嘛，还大有可为不是？”</p>
<p>　　“石总就别说客套话了，呵呵呵……你说得很准确，我就是被流放了，以后啊，就在文联里面吟吟诗、做做对，了此残生……”</p>
<p>　　“胡市长你这心态不对，不能往这方面想，官场上起起落落多正常，还是应该想开点。胡市长什么时候要到省里报到？”</p>
<p>　　“先调整几天吧，一个礼拜后。”</p>
<p>　　“那这样，过两天我安排一下，请胡市长一起去山里泡温泉，解解乏，放松放松，如何？”</p>
<p>　　“呵呵，行啊，石总有心了。”</p>
<p>　　胡长升婉言谢绝了石勇一起吃饭的邀请，石勇心满意足地带着唐婷离开市政府专供领导办公用的2 号楼。</p>
<p>　　石勇心情很好，并不急着离开，而是带着唐婷在环境优美的大院花园里悠闲地散起步来。</p>
<p>　　“宝贝儿，这次你可真立了大功，你听到老胡自己的说法没有？他口口声声说的是以后去养老了，这意思完全不担心自己会落马嘛！他为什么这么有自信呢？那不就像宝贝儿分析的那样，这就是一场交易，是一招弃车保帅……哎呀呀，宝贝儿你咋这么聪明呢！”</p>
<p>　　“看来我们今天来对了，咱们在他落难的时候来这一出雪中送炭，我看他绝对会被石大公子的魅力深深折服。以后啊，这个人肯定有用得上的地方。”</p>
<p>　　刚才在来市政府的路上，唐婷的一番分析，让石勇在惊喜之余，甚至受到了一点惊吓。</p>
<p>　　唐婷说，胡长升在安南市经营许久，自然不是一个人在战斗，背后必定有一个利益集团。</p>
<p>　　虽然他现在被流放，但人还健在，级别也在，还是这个利益集团的一份子。</p>
<p>　　石勇若能在其落难之时出手相助，胡长升必定会感恩戴德，不仅会将石勇推介给其他更有权势的人，还会掏心窝子地帮助他争取更大的利益。</p>
<p>　　石勇没想到，唐婷能想得这么深远，这哪里是一个只会在床上搔首弄姿的女人能想出来的事情？</p>
<p>　　“宝贝儿你咋这么冰雪聪明呢？不行不行，当个小秘书实在委屈你了，你现在可以当我的军师了，女军师，哈哈哈……”</p>
<p>　　“这里面还有一个更大的机会，就看我亲爱的石总想不想把握一下。”唐婷神秘地笑起来。</p>
<p>　　石勇不由得停住了脚步，十分好奇地看着唐婷，“什么机会？”</p>
<p>　　唐婷嫣然一笑，“请问石大公子，你到安南来，你的抱负是什么呀？”</p>
<p>　　唐婷问出这样的问题，倒让石勇愣了，一时回答不出来。</p>
<p>　　唐婷突然换了表情和姿势，上身略微前倾，俏皮地扭了扭，并且用甜腻的语气说：“我就想问大公子，想不想做安南市最成功的地产商呀？”</p>
<p>　　石勇的下巴往下掉了掉，“想又如何，不想又如何？”</p>
<p>　　“不想当然好办呀，你老爸那么有钱，天天点火烧都烧不完，那就吃吃喝喝玩玩女人呗，何必把自己搞那么累呢……”</p>
<p>　　石勇有些不高兴了，“怎么，你觉得我石勇是这种纨绔子弟？”</p>
<p>　　唐婷笑了笑，继续说：“如果想，那就……不能再像现在这样混下去啦！”</p>
<p>　　这个“混”字让石勇听了很不舒服。</p>
<p>　　“咱们安南虽然是四五线城市，房产名企进来的可不少，说起咱们公司，又有几个人知道呢？像咱们现在这样小打小闹下去，也就是个自娱自乐罢了。”</p>
<p>　　石勇脸色渐渐发青，因为唐婷说得有道理。</p>
<p>　　他石大公子在安南折腾了这么久，也就开发了三个没什么名气的小楼盘，最近的一个还十分失败，若不是家里有足够的现金流支撑，他早就可以归入失败者的行列了。</p>
<p>　　“怎么，宝贝儿有高招？”石勇的语气显得酸溜溜。</p>
<p>　　“我哪有什么高招啊，我只是看历史故事，有了一个心得。”</p>
<p>　　“嚯，说说看。”</p>
<p>　　“不管哪个时代，不管什么行业，从平平无奇到一飞冲天的人，都有一个共同的特点——他们都抓住了核心人物。”</p>
<p>　　石勇已经摆不出自己那副高傲的嘴脸了，他一言不发地看着唐婷，等她说完。</p>
<p>　　“我就举一个例子吧，你看在明朝，为什么那么多饱读诗书、精于权谋的首辅、尚书，会被胸无点墨的太监压得死死的？很简单，因为太监虽然什么本事都没有，但总有一个太监能得到其他人得不到的优势——随时能跟皇帝搭上话。这个太监什么都不用做，什么基础都不用打，只要把皇帝哄开心了，就可以一飞冲天、青云直上。”</p>
<p>　　唐婷已经迈步朝前走了，石勇跟着。</p>
<p>　　“我以前看过一部电视剧，叫《神话》，就是成龙拍的那部同名电影的电视剧版，讲主人公从现代穿越到秦始皇那个时代的故事。那里面有个很有趣的情节设计，说的是一个厨子和主人公一起穿越到秦朝，一不小心被人割了鸡鸡，变了太监，结果就因为他会做西红柿炒鸡蛋，秦始皇吃了他的西红柿炒鸡蛋，觉得怎么有这么好吃的菜，于是留他做御厨，这个人就借着这个机会成了秦始皇的心腹，一步一步权势熏天。他就是那部剧里的赵高，最后一手改变了秦朝的国运。”</p>
<p>　　石勇虽然不怎么听得懂，但感觉唐婷很厉害的样子。</p>
<p>　　“你看，成功有两条途径，一条是凭着本事往上爬，一条是直接站在皇帝肩膀上。”</p>
<p>　　石勇拧巴着脸，认真思考着，“哦，我明白了，你是想说，要想在安南市搞出名堂，一定要靠上安南的土皇帝大人？”</p>
<p>　　“没错。”唐婷笑着说。</p>
<p>　　听到这里，石勇反而释然地笑起来，他觉得唐婷终于暴露出小女人的幼稚，到底还是不如他懂得多。</p>
<p>　　“呵呵呵呵，我的宝贝儿，你以为我没想过要搭上这位土皇帝的线？来安南做生意的，有谁不想搭上他呢？但是你不知道，做官做到这个级别的人，和胡长升这种来者不拒的蛀虫大不一样！你想啊，像他这个位子，有多少人盯着他，等着他出事？这种人步步小心，有句话叫『苍蝇不叮无缝的蛋』，哎，这人就是无缝的蛋！你要不是早就跟他很熟，或者被他极度信任，你就连他的门都摸不着，明白不明白，嗯？”</p>
<p>　　唐婷一句话就把石勇的威风给呛了回去，“我知道啊，所以一飞冲天的人永远只是极少数，关键就在于，机会出来的时候，一定要把握住。这次胡长升的事，就是上天给我们石大公子的一个绝佳机会呀。”</p>
<p>　　石勇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了，只能看着唐婷，等她把话说完。</p>
<p>　　唐婷缓步朝前走，语气不疾不徐，有一种让人着迷的韵味。</p>
<p>　　“我刚才说的穿越剧，虽然是电视剧，可道理是通的。赵高之所以能一步登天，很简单，第一，他有秦始皇喜欢的东西；第二，他能让秦始皇信任他。这个院子坐在1 号楼里的那位大人，咱们不知道他喜欢什么，但是胡长升知道啊。以前胡长升不会告诉我们，但是过了今天，石大公子就会成为胡长升心里的铁杆兄弟，你再问他，他就一定会告诉你。他还会十分愿意看到石总成为那位大人的座上宾，他会把你说成是一位十分讲朋友义气、十分值得信任的好伙伴，他会尽职尽责地起到一块敲门砖的作用，为石总敲开成为安南市明星企业家的成功之门。”</p>
<p>　　石勇的眼睛里闪出一丝异样的光彩，但是这光彩只持续了短短几秒钟。</p>
<p>　　他十分和善地拍了拍唐婷的肩膀，说：“哈哈哈，我的小宝贝儿，说得太好了。不过呢，这事得从长计议，先放一边吧，我要好好考虑考虑。”</p>
<p>　　唐婷的嘴角很轻微地抽动了一下，但她微笑着说：“嗯，好啊，一切听你的。”</p>
<p>　　石勇很轻松地笑起来，他温柔地搂住唐婷肩膀，和她一起继续朝前散步，再也没有提起前面那个话题。</p>
<p>　　城市并没有因为洁白大雪的降临而变得更加清新，反而在化雪之后处处显得凌乱脏污。</p>
<p>　　天气进入深冬，离春节还有半个月，许多事情因为年关的到来而进入加速冲刺阶段。</p>
<p>　　一个不大不小的坏消息扰乱了石勇的心绪——有人往市纪委写了一封匿名信，举报西城区房管局局长许昌明和副局长刘晓彤有不正当男女关系，以及在数个楼盘的建设过程中违规办理了手续，这几个被点出来的楼盘，就包括石勇的云岭花苑。</p>
<p>　　这封举报信虽然没有提供任何证据和有利线索，仅停留在空口无凭阶段，但依然惹出不小的麻烦。</p>
<p>　　许局长提拔的事正在公示最后关头，这一搞整个事情就泡了汤，提拔程序不可能再走下去，要留待调查，而许局长根本经不起调查。</p>
<p>　　许局长想死的心都有，事到如今，他只有想一切办法挽救自己，就算提拔不了，也不能让自己遭到处分。</p>
<p>　　他急急忙忙约见石勇，因为石勇也被那封举报信拽上了船。</p>
<p>　　许局长认定这是房管局“内鬼”干的，不然怎么知道哪些楼盘在业务程序上有问题？</p>
<p>　　而且那封举报信带有很明显的老干部口吻，许局长猜测一定是自己得罪了局里哪位老同志，要么就是某一个已经退休的老领导看不惯他的行径。</p>
<p>　　他还骂了刘晓彤一顿，因为她太不知道避嫌，有时在工作场合还跟许局长眉来眼去，以至于早就有人猜测他们是不是有一腿。</p>
<p>　　许局长告诉石勇，这次举报所造成的影响到底有多大，很大程度上取决于纪委怎么查。</p>
<p>　　他轻描淡写地查，就会查出个工作场合不注意作风、廉洁规定执行得不好这类不痛不痒的问题；而严肃认真地查，就会把祖宗八代都查出来。</p>
<p>　　许局长现在只有搬出自己的大靠山，也就是自己的大姐夫——市政府副秘书长张峰，请他找市纪委内部的关系，想摆平这件事。</p>
<p>　　张峰告诉他，纪委一把手罗书记是个不上路子的人，他多次想拉拢罗书记都无功而返。</p>
<p>　　而纪委排名第一的副书记李德民就不同了，此人一贯和罗书记很不对付，多次在暗地里和那个不识好歹的罗书记唱反调，并且他和张峰关系还算不错，而且他正好主管案件审理工作，只要李德民愿意配合，这件事就很有商量余地。</p>
<p>　　通过张峰的连线，许局长晚上要宴请李德民。</p>
<p>　　许局长想让石勇也参加这次宴请，因为一旦启动调查，一定会查到云岭花苑的相关手续上来。</p>
<p>　　石勇先答应了，回头转念一想，妈的，我堂堂石大公子，难道还为这破事低三下四地去哄一个小小的狗屁副书记？</p>
<p>　　传出去不要面子了？</p>
<p>　　但这事毕竟牵扯到自己的公司，完全不理也说不过去。</p>
<p>　　回到公司，他把贾天长叫到自己办公室，要他出面去参加那个饭局。</p>
<p>　　他石公子是公司大老板，他出面就等于把自己的脸贴上去，而贾天长是打工的，他去就是公司业务层面上的往来，不存在跌份的问题。</p>
<p>　　他还让贾天长把袁佳琳带上，在这样的场合，女人往往比男人更有优势。</p>
<p>　　贾天长欲言又止，被石勇发现了，于是问他有什么问题。</p>
<p>　　贾天长说，袁佳琳在酒桌上总是过于奔放，对付没文化的土豪老板有点用，碰上官场上的文化人，容易适得其反。</p>
<p>　　石勇想了想，说，也是。</p>
<p>　　这时唐婷说，要不我去吧。</p>
<p>　　石勇十分吃惊，唐婷以前最讨厌这种场合，今天怎么主动要去？</p>
<p>　　唐婷说，最近公司业务发展本来就不顺，经不起更多波澜，而让其他人去，不见得会足够上心。</p>
<p>　　再者，想当好石总的贴身秘书，她应该学会酒桌交际上的东西，而且她和袁佳琳不一样，在这种场合会比较低调谨慎，至少不会坏事。</p>
<p>　　石勇想了想，同意了。</p>
<p>　　最近因为事情太多，我更加忽略了对奶茶店的管理，幸好有一帮比较给力的员工，生意倒也算正常。</p>
<p>　　这些天附近的大学陆续开始放假，我们店主要做的是学生生意，既然学生客流量减少，店里的人员安排及工作时长就要调整。</p>
<p>　　我和刘晓静商量了一番，随后自己一个人闷头设计接下来一个月的员工上班时间表。</p>
<p>　　虽然每个人的工作时间都会减少，但我会保证他们的收入一点不下降。</p>
<p>　　趁着店里人少，杜如烟做了一杯热饮，端来坐在我旁边，看我在草稿纸上画表格。看了一会，她说：“学校放假了，我打算明天回家过年。”</p>
<p>　　“哦，好啊，票买了？”</p>
<p>　　“嗯。”</p>
<p>　　“行，待会给你发压岁钱。”</p>
<p>　　她没继续说话，我抬头看了一眼，发现她盯着我不动。</p>
<p>　　“怎么了？”</p>
<p>　　杜如烟有点羞怯，但勇敢地问：“你今晚有事吗？”</p>
<p>　　“哦！没事！”我笑着说，“知道了。看来我今天来得挺巧嘛！”</p>
<p>　　既然已经说出口，杜如烟就不害羞了，“晚上我们寝室聚餐，然后我回寝室收拾东西，把行李带上，明天中午你送我去火车站，可以吗？”</p>
<p>　　“没问题！”</p>
<p>　　对于贾天长，石勇是绝对放心的，让唐婷跟着贾天长去酒宴，石勇觉得没什么好担心。</p>
<p>　　许局长对唐婷的出现感到比较惊讶，这位石总名义上的秘书、实际上的情人给他留下了很深的印象。</p>
<p>　　不过他暂时没空想这么多，他的全部心思都放在如何招待好市纪委副书记李德民上。</p>
<p>　　张峰本人并没有来，不过许局长特意叫了另一个熟人，是一个派出所的所长，姓赵，恰好是许局长的初中同学，又是李德民的高中同学，有这么一个人在，可以起到润滑气氛的作用。</p>
<p>　　宴席一共4 男2 女，除了唐婷，举报信的主人公之一刘晓彤也亲自光临。</p>
<p>　　由于对阵双方互相不熟悉，宴席第一阶段的主旋律是“试探”。</p>
<p>　　许昌明和刘晓彤不提正事，只是殷勤地陪聊陪喝。</p>
<p>　　李德民很给面子，一直笑呵呵的，说话十分客气，朋友长兄弟短的。</p>
<p>　　刘晓彤还有意无意地和李德民聊了几句骚，李德民也照单全收，并且颇为积极地互动。</p>
<p>　　这一姿态让许昌明和刘晓彤提振了信心，一看就知道李德民和自己是“同一类人”。</p>
<p>　　见此，许昌明适时扯出举报信事件，刘晓彤更是借着酒劲一通乱喷。</p>
<p>　　“李书记，我觉得你们纪委管得也太宽了，贪污受贿应该管，怎么连吃喝拉撒的事情也管呢？别说我跟老许是正常的工作关系，只不过我们配合度比较高，显得比较亲密，就算我真跟老许有一腿，那也是自由恋爱啊，别人管得着吗？”</p>
<p>　　这话把许局长急坏了，赶紧狠狠瞪刘晓彤，让她快住嘴。</p>
<p>　　结果李德民笑呵呵地说：“呵呵呵，刘局长这是有个人情绪了，咱们也是按规定办事，只要你们人是清白的，就不怕查嘛！”</p>
<p>　　“说是这么说，可是我的名声被败坏了呀。李书记，这里面的程序我不懂，您是内行，您看看我应该怎么办？”</p>
<p>　　这是一句很有技巧的试探性话语，于是大家都有些紧张地看向李德民，等他回答。</p>
<p>　　“呵呵呵，程序方面都是小事，刘局长不必这么紧张。那封举报信我看了，里面讲的问题说大也大，说小也小。我知道，有些事情，工作嘛，大家都不容易，有点特殊情况，打打擦边球也是可以理解的。这样，回头我多关注一下，有什么情况，我们互相保持沟通。”</p>
<p>　　许局长不由得暗骂，此人真是个老狐狸，狡猾得很，刚才那段话好像说了什么，又好像什么都没说，既示了好，又不明确给承诺，这是既想当好人又不想担责任，狗日的。</p>
<p>　　必须来点硬货了。</p>
<p>　　许局长保持着十分恭维的态度，又扯了一会客套话，敬了几杯酒。</p>
<p>　　“李书记，相逢即是有缘，这样，以后有什么事，只要用得上我的，尽管吩咐！”</p>
<p>　　“哎哟哟，许局长真是太客气了，来来来，以后大家多多往来啊……”</p>
<p>　　许局长给刘晓彤使了个眼色。</p>
<p>　　刘晓彤再次敬了一杯酒，脸上红扑扑的，媚态尽显，“李书记，酒也喝得差不多了，大家都没有尽兴，我提议，咱们去唱歌吧！李书记平时工作那么辛苦，今天是难得的机会，我们陪李书记好好放松放松，好不好啊？”</p>
<p>　　这又是一次试探行为，因为唱歌比吃饭又更深了一层，饭天天要吃，唱歌却不是必备性活动，一旦上了这个层次，就预示着接受了和你们这帮人同流合污的邀请，性质就变了。</p>
<p>　　许局长等人立即附和，李德民却说：“唱歌就不必了，早点回去休息，以后机会多得是，来日方长嘛，呵呵呵。”</p>
<p>　　“哎呀，李书记这是原则性太强，怕出问题吧？李书记，您放心，今天吃饭还有唱歌，都是我私人请客，不用公款一分钱，就是朋友之间放松放松，怎么样，给个面子呗！”</p>
<p>　　刘晓彤说。</p>
<p>　　“呵呵，不是那个意思，这不是明天早上还有会嘛！许局长，刘局长，好意心领了，唱歌就真不去了，以后还有机会，哈哈哈！”</p>
<p>　　这边的人哪里肯放，连贾天长也来劝，但李德民是推油大师，拒绝的话说得十分委婉动听，让人徒呼奈何。</p>
<p>　　就在这时，唐婷起身走了过去。</p>
<p>　　从入席开始，唐婷就显得十分低调，低调到几乎没有存在感，从不主动说话，敬酒也只敬了一圈。</p>
<p>　　虽然敏感地注意到李德民偷偷看了自己好几眼，她依然没有任何主动套近乎的举动。</p>
<p>　　因此，她这时突然站起来，瞬间就让僵化浑浊的空气为之一变。</p>
<p>　　唐婷端着酒杯，优雅地走到李德民身旁，却不急着敬酒，微笑着说：“李书记，好像您是一位诗词爱好者吧？”</p>
<p>　　“哦？唐小姐怎么知道的？”</p>
<p>　　“我关注了您的微博呀，看得出来，您在文学方面有很高的造诣。”</p>
<p>　　李德民脸上顿时绽放出不一样的笑容，他特意把身子偏转过来，喜笑颜开地说：“造诣谈不上，爱好而已，怎么，唐小姐也爱好诗词？”</p>
<p>　　“我啊，跟您比就差远了，我是一句诗也作不出来的，不过我特别崇拜有文采的人。我看了您发在微博里的一些诗，觉得特别美，我觉得您都可以出诗集了。”</p>
<p>　　“哈哈哈！没有那个水平，唐小姐谬赞了！”</p>
<p>　　“李书记您太谦虚了。”唐婷往李德民杯子里又加了半杯酒，“我再敬您一杯吧，敬大诗人。”</p>
<p>　　李德民笑呵呵地喝了。</p>
<p>　　“李书记，我斗胆猜测一下，其实您不是不想跟我们一起去娱乐，只不过您是个文化人，对唱歌这种闹哄哄的事不感兴趣，刚才是我们的项目选择错了，对吧？我有个提议，不如我们找个安静的地方，玩一点比较休闲的项目，怎么样？”</p>
<p>　　“哟，那看来我们只能找个棋馆去下围棋了。”刘晓彤酸溜溜地说。</p>
<p>　　许局长狠狠瞪了她一眼，心想这女人心思真是坏事，都这种时候了还要耍脾气。</p>
<p>　　“哈哈哈，要真去下棋我倒是乐意啊，就怕你们会无聊死，还是算啦，回家吧！”李德民满脸堆笑说。</p>
<p>　　这话一说，大家心里都振奋了一下，这说明李德民并不是非回家不可。贾天长不由得向唐婷投来佩服的眼神。</p>
<p>　　“下棋什么的太高雅了，我就算想陪李书记玩也不会呀。李书记平时还有别的什么爱好呀？群众参与度高的那种。”</p>
<p>　　“我啊，平时没事跟朋友钓钓鱼、打打牌什么的，爱好不多。”</p>
<p>　　“李书记好像学过交际舞对吧？”唐婷微笑着说。</p>
<p>　　“哦呵呵，唐小姐连这个都调查出来了？”李德民很意外地笑着。</p>
<p>　　“李书记，我最近正好想学交际舞，可是没人教，要不，我们找个地方，您教我跳舞呗？”</p>
<p>　　“哎，我有个好地方！”</p>
<p>　　许昌明大声喊道，“不如我们一起去我一个朋友那，正好他那里近，走路十分钟就到，而且包间特别大，想唱歌就唱歌，想跳舞也可以跳舞，怎么样？”</p>
<p>　　“今天就算了，明天还开会，下次吧。”李德民又丢出这句话，看来是油盐不进。</p>
<p>　　“李书记，敢不敢跟我打个赌呀？”唐婷闪着眼睛说。</p>
<p>　　“哦？什么意思？”李德民兴趣浓厚地问道。</p>
<p>　　“我俩之间设个赌局，如果李书记赢了，那我就自罚整整一杯酒，然后十分失望地送李书记回家；如果我赢了，李书记就要特意为我作一首诗，而且今晚不许走，陪我们唱歌去。”</p>
<p>　　唐婷继续放电。</p>
<p>　　这个赌法很显然勾起了李德民的兴趣，他略微犹豫了一下，便微笑着说，“行啊，唐小姐想设什么赌局啊？”</p>
<p>　　许昌明简直要给唐婷跪了。</p>
<p>　　唐婷手撑在李德民后背靠着的椅背上，身子略微压低，用一种飘飘的声音说：“李书记，您要是猜得出我今天穿的什么颜色的内裤，就算你赢……”</p>